历史的回望与前瞻——读季宇的长篇小说《新安家族》

    继39集电视连续剧《新安家族》在央视一套黄金时段、49集完整版在安徽卫视黄金时段先后热播，同名长篇小说也付梓面世。同为作品编剧、作者的季宇，系安徽省文联主席、省作家协会主席，“心动2010·安徽年度新闻人物”之一。著有长篇小说《徽商》、《权力的十字架》、《共和，1911》，小说集《爱的变奏》、《当铺》，长篇传记文学《段祺瑞传》，长篇报告文学《生命启示录》，中篇小说《县长朱四和高田事件》、《名单》、《证人》、《迷惘》、《王朝爱情》，电视连续剧剧本《徽商》、《辛亥风云》，电影剧本《家丑》等。长篇小说《共和，1911》、中篇小说《猎头》两部作品，分获首届、二届安徽省社科文学奖。其作品还多次获“五个一”工程奖、星光奖等。

    《新安家族》与季宇的其他文学创作一样，显现了作者的出众才华与文学功力，以及他对作家责任感与使命感的自觉担当。作品以清末至19世纪30年代汪、许、鲍三大徽商世家错综复杂的商战史、家族史为叙事框架，塑造了程天送、鲍清源、汪仁福、许晴川等精彩纷呈的徽商形象，通过他们各不相同的为商之道、为人之道、性格命运、生活轨迹，写出了渐入式微的徽商家族史，反映了那个时代的民族工商业与民族资本发展史。

    传奇鲜活的人物，构成了本书的第一大看点。主人公程天送本是沈碧霞与恋人鲍清源的爱情结晶，在鲍家突遭许家商业陷害逃往南洋之后，不知自己已有身孕的碧霞嫁入汪家成为二少奶奶，孩子也就不合时宜地降生在了汪家大院。碧霞的贴身丫环为救孩子连夜出逃，却不幸坠下悬崖。婴儿大难不死，被教书先生程德水发现并收为养子。不想，后来程德水卷入许、汪两家的纷争引来杀身之祸，天送也被人贩子卖到南洋当苦力，历经磨难，九死一生，幸被鲍清源所救再送回国内。程天送童年时受儒家教育、杂家训练，少年时深受具有国际眼光的鲍清源影响、点拨，后来又进了汪家的鸿泰钱庄做学徒。他天资聪颖、勤奋好学、足智多谋、胆识过人、灵活善断、为人正直、审时度势、尝试变革，年纪轻轻，便成为商界领袖，最后因拒当汉奸而惨遭杀害。程天送是徽商精神的代表。书中还有经营理念、人品做派极为不同的鲍清源、汪仁福、许晴川等徽商，有探寻实业救国、科技救国之路的汪文康、余松年，有将中华传统思想融会贯通的胡东阳，以及程景辉、孙士骧、程天正、李润卿等官员，这些或传奇、或独特的人物，反映了各种为商之道的优势与局限，各种为人之道的正派与卑劣，从社会的方方面面，挖掘人性不同的层面，揭示历史发展的某种必然。尽管这些人物的着墨浓淡轻重、详略繁简各异，但都富于传奇色彩和社会寓意。尤其是书中对英国商人桑普森、卫学孔、费舍尔兄弟，日本商人小西、渡边等形象的塑造，更使读者看清了外国列强贪婪、霸道、掠夺、侵略的本质。

    传奇激烈的商战，构成了本书的第二大看点。无论是徽商与徽商之间的利益纷争，还是徽商与其他商派之间的商业争斗，无论是政商阴谋、经商计策，还是商业圈套、金融欺诈，本书都描写得精彩激烈、引人入胜。其中最为惊心动魄的，当是徽商与英商之间的商战博弈，是国人与日本人之间对煤矿开采权的血拼，是华盛厂应对日商、英商威逼利诱时的苦苦挣扎，是承载着华盛银行与华盛厂主要家当的“华盛号”轮船为阻挡侵华日军快速进攻的惨烈自沉。不难看出，书中由程天送领导的华商对茶叶外销公平商权、公平定价权的抗争，正是今天我们对稀土、铁矿石以及人民币汇率等公平定价权进行艰难抗争的遥远前奏。程天送积极参与并着力推进的紧握矿产开采权与要害企业控股权等的主权意识，也是在“全球化”、“普世价值”等盛行的当下，我们应当时刻警醒并恪守的。可以说，程天送的最终命运，不仅仅是当时徽商命运的缩影，也是那个时代民族工商业者与民族资本发展命运的隐喻。

    传奇浪漫的爱情，构成了本书的第三大看点。程天送与汪文静两情相悦却好事多磨。先是文静由父母包办同余松年订婚；后是天送为实现养父母遗愿，决定迎娶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程天叶；再加上鲍罗丝对天送恋情炽热的疯狂追逐，最终因爱生疑、因疑生恨，对着天送举枪便射，导致天叶用身体为自己一直照料、疼爱的天送挡住了子弹。余松年注定是与汪家姐妹情缘难尽，虽然对文静是苦苦追求终未果，却引得文雅关注日盛渐生情，进而上演了一出姊妹易嫁，终于各自情有所归、夙愿以偿。而鲍清源与沈碧霞这对恋人却是此生有情终无缘。已有家室的汪文康与仇家之女许晴芳的情愫让人扼腕叹息，作恶多端的许晴川与风尘女子小婵娟的恋情令人为之动容。这些痴男怨女，有的为了爱情苦寻苦争，有的为了礼义放弃爱情，有的为了爱情舍弃生命，有的为了私欲利用爱情，有的对爱炽热浓烈，有的对爱默默等待，有的对爱心灰意冷……《新安家族》尽显世间情爱如许，展露人性善恶短长。

    对中国传统家族企业发展模式弊端的揭示，是本书的另一大看点。中国传统家族企业通常是子承父业，近亲繁殖，沿用了中国农业社会家族、宗族式的管理模式。我们从小说《新安家族》所表现的汪家、许家等徽商世家的管理模式中，也可以看出他们是完全根据血亲、宗亲、乡亲的线路，形成了“我、家庭成员、家族成员（亲戚)、乡亲”这样一个用人序列。正是这种“任人唯亲”的用人原则与信任等级，重用汪文南、何元根、何贵，使得汪家屡屡遭受重大劫难，如果不是程天送才智过人、心胸开阔、力挽败局，汪家怕是早就衰落了。俗话说“富不过三代”。许家的最终衰败，一是因为许氏父子多行不义，二是因为没有“任人唯贤”的家族企业管理模式。汪仁福最终能将家业交给程天送，完全是由于不可复制的特殊性与偶然性。如今，中国的市场经济仍处于起步阶段，《新安家族》透视中国近现代家族企业的发展，展示徽商家族企业的发展模式与成败得失，对于促进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可持续性发展，具有很大的借鉴与现实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