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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庄稼地里
 
安徽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发布时间:2015-04-27 15:06:31    来源:    作者:苗秀侠
【浏览次数:4115次】 【字体: 】      
 
 

    我喜欢庄稼。

    喜欢行走在庄稼地里。

    喜欢听庄稼生长的声音。

    麦子拔节是咯吱咯吱的,油菜吐蕾是叮咚叮咚的,高梁开花是哗吃哗吃的,棉花生蘖是扑棱扑棱的,芝麻长个是轰隆轰隆的。在庄稼生长的声音里,我的心安坦下来。我偎坐在庄稼棵子里面,透过枝杆的空隙,能看到高速公路上野马样奔腾的汽车。高速路和铁路的纵横飞跃,已经让纯朴的乡村失去了往日的宁静,也让乡村人沿着顺畅的路,离家背景,融入城市讨生活。乡村人大都变成了疑似城市人,乡村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孤寂之中。

    而庄稼照常生长。庄稼秀美灵动的样子,引诱着我的视觉,以至我不能自已地在庄稼地里走动起来。

    我喜欢它们不被污染的模样。大地上自从有了庄稼,人类就有了无穷尽的希望。然而,许多庄稼人却抛弃了自己耕种的土地,洗掉脚上的泥巴,换上皮鞋,到城里讨生活了,这些庄稼人也有了新称谓:农民工。农民工活跃在城市里,享受着城里人部分的好生活,比如,在超市的货柜上买米面,走铺着彩色地砖的人行道,看夜晚霓虹灯影里穿超短裙吊带衫的美女,还能欣赏到巨幅广告牌上明星的艳照。除了米面外,饱眼福是免费的。当然,要保持这种免费的娱乐,他们得钻进下水道疏堵,做蜘蛛人擦摩天大楼的玻璃,给不断崛起的楼房增砖添瓦,让高架桥的电焊弧光刺伤眼仁。其实这一切都比做庄稼活苦得多,可是,要让身体和眼珠一同被城市留住,他们必须接受城市的安排。城市,因为有了这些庄稼人的融入,变得更加繁闹和美丽了。尽管城市人看庄稼人的眼珠,不及看一棵花草的眼珠温和,但庄稼人不在乎这个。庄稼人可以狠狠地看城市人,看他们的房他们的车他们花枝招展的男孩女孩。庄稼人除了不看乡村的庄稼,城里能看到的,他们都看了。

    庄稼地这一刻是安静的,独独留给我欣赏。行走在庄稼地里,我仿佛听到遥远的木轮牛车声。新嫁娘坐着牛车出嫁了,牛头上拴着红绸子,牛鼻子上吊着紫金铃铛,牛车新加了镶金嵌银的棚顶,顺着麦垄地浩浩荡荡走过,走得风情走得张狂;新嫁娘红袄红裤绣花鞋,肤如凝脂面似满月,响班子吹着《百鸟朝凤》《小二姐做梦》,这招摇的喜气,水波一样弥散在庄稼地里了。就是在这种癔症般的声响里,我有了写作庄稼的冲动。

    这就是我创作庄稼系列作品的初步设想。

    庄稼系列作品的第一部,是记述陈年老事的《遍地庄稼》。

    直到今天,我仍然觉得,《遍地庄稼》是我写得最顺手的中篇小说。那些我熟悉透了的人物,常常不请自到地在我脑海里折腾,无论我坐在庄稼地里,还是电脑旁边。

    这部小说是以四种庄稼来命名的。棉花、高粱、红芋、麦子,这些长在淮河之北大平原上的庄稼,就像淮北的老农一样,质朴而简单。关于高粱,我生活的乡村盛行着一种传说:一个叫“陋”的怪物,喜欢在高粱地里出没,她的背影是一位娇俏的女子,可是回头看你的脸上,却长着好几个可怕的窟窿。所以在高粱地里遇到美女,你千万别同她搭讪,更不能觊觎她的美貌,否则她会对你穷追不舍,直到把你按倒在一片乱坟冈上。总传说哪个男子被“陋”追撵而变得痴傻,哪个男子因“陋”而丧命。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叫“陋”的怪物安置在淮北平原最美丽最壮硕的高粱地里呢?后来终于明白,一望无际的大平原,高粱地是最理想的遮身蔽体之所,因此,乡村里蝇营狗苟的男女之事,也半推半就在高粱地里完成了,“陋”的传说也随之产生。可是,尽管把那个叫做“陋”的“蛊”,下在高粱地里,那些胆大好色的男女们却一刻没有被吓倒,高粱地里的故事总是热热闹闹地发生着,甚至,那些缠缠绊绊的高粱叶子,都有了一股欲说还羞的风情。

     我开始琢磨跟高梁有关也跟爱情有关的故事。那辚辚的木轮牛车声再次从远处响起,那个美丽的新嫁娘突兀地站到我面前。不过,这个美丽的女子,她可没有一般女子出嫁时的风光,她只是打着一只小包袱,被一个萎缩的媒人直接领过来的。关于她的传说,她的美丽和飞扬,在老家那一片,就像西淝河的水一样,汩汩流淌。一场失意的爱情让她错嫁邻村的秃子,婚姻的不如意和自身的美艳,使得她身上有着沸沸扬扬男女之事的传说。我曾在某个秋天,回乡下老家时与她擦肩而过。她的身后是一望无际的高粱地,她仍旧像乡村落日般美丽而圆润。我定定地望着她身后的高粱地,想,那传说中的“陋”是不是跟她的模样相似,有着秒杀男人而不用抵偿的妖冶?她的故事说不定都和高粱有关,她给乡村男子带来的梦游和胆大妄为,也一定都发生在高粱地里。于是,流淌在这位女子身边的故事,变得鲜活起来。《高粱》萌芽了。

     而发生在棉花地里的爱情故事却是凄怆的。那个有点笨、本分而善良的姑娘,并不知道自己中意的男子,制造了一场跟经济有关的阴谋,结果遂了他的愿,也要了自己的命。那嘈嘈切切的棉花秆,枯槁了的棉花桃,掩埋了一个鲜活的生命,留下了一段凄美的故事。《棉花》的生成,竟让我有几分凄怆。

     生于乡村,常常回乡,便会遇见乡村级的名人。他们显赫的名威,风流倜傥的做派,在属于他们的时代里,像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遮蔽着那些庄稼和土地,而承他们荫庇的土地和土地上的人们,则拿他们的话当圣旨。现世的风云却让他们衰朽了,眼睑沉重,目光木讷,就像一件搁置已久的旧农具,落满灰垢,无人问津。村里的一个老地主,在当年的乡村井台边,常常给大家讲《三言两拍》里的故事,每每开场,他必先说“话说”,因此,“话说”口头禅成了当年全村人挂在嘴边的话。他是村里唯一的地主,可是,村里人舍不得批斗他,因为老地主他爹没欺压过村人,到他这一辈,他是个比穷人更穷的地主,更没条件欺压老百姓了。他一直光棍,有过一个相好,那女的男人坐劳改了,出来后,把女的带到东北,从此杳无音信,老地主也就死了心。回乡看望父亲时,常会遇见这个老地主,他羡慕而略显羞赧地跟父亲打着招呼,慢慢把自己走到田野里了。在他的身后,《麦子》《红芋》也渐次长出枝叶来。

    行走在庄稼地里,我也把自己从《遍地庄稼》的老旧故事中拽了出来。因为我看到那些远离庄稼的人回归了。他们扛着大包小包,扬着被城市文明和阳光锻打成紫铜色的脸膛,回家收割庄稼了。丢下行囊,拿起农具,他们的身手像以前一样矫健、利索,他们把庄稼收割得呼呼有声斗志昂扬。

    这些大批回乡的农民工,他们在城市里是工人,但他们身上的农民身份烙印,无论被城市多么粗暴地洗礼,永远也洗不去一身的乡气、农民气,因为那一片片的庄稼地把他们牵绊住了。他们并不似我想象的那样冷漠庄稼,也并不是为了享受城市的舒适而脱离乡村,他们一定带着属于他们的梦想,走入城市的。他们奔走在一座又一座城市之间,为生存而拼搏,那些远离庄稼的日子里,他们有着怎样的人生传奇?

    庄稼系列之长篇小说《农民工》的雏形,这时候暴出了一道光亮,促使我走出庄稼地,走到农民工兄弟的身边,聆听他们的故事。

    火车逼仄的车厢通道里疲惫的身体和眼神,是他们;游走过江浙沪东三省长江经济带,经风雨见世面的,是他们。老人因他们的回归而安心满足,留守的妻子儿女因他们的回归而欣喜幸福,散出最好的烟给打工返乡的同伴抽,穿上最好的衣服走在村道上,讲述打工生涯里最体面光鲜的经历,维护自尊底线,不让自己在城里遇到的不堪为外人知晓,这都是他们,农民工兄弟。当然,在返乡的浩浩大军中,不仅仅有背着行囊艰辛往返的,还有一批衣着得体、开着坐骑的事业有成者,他们的举止打扮完全被城市同化了,身份也有了华丽的转变,由农民工蜕变而成新型市民,他们对自己的人生又有着怎样的定位呢?

    写出他们的故事——这些到都市找活路的农民们,在城市里会有什么样的遭遇、收获和抉择?那些苦难的碎片在铸造了他们,给他们带来物质收获的同时,也带来了压抑、打击和伤害吗?这便是长篇小说《农民工》所要表达的一个主题。另一个重要的主题则是“返乡”,这是经历了城市之后一种有意识的回归,不再是单一的回到故土、守护家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是有了一定见识和物质、经验、技术积累后的“现代”农民,在自己的家园里重新创业,使曾经感觉“卑微”的灵魂得以大放光彩,使自己的“野心”和理想在“自家”的土地上坚挺地站立起来。毫无疑问,这种现代农民的回归,会给庄稼地注入新的活力和品质。

    作为庄稼系列中的重头戏《农民工》,勿庸置疑地融入了我的理想和希望。在写作的过程中,我一直听得到庄稼呼呼疯长的声音。我知道,庄稼地里长出了新的梦想和果实。

    当收获的喜悦刚刚存盘,当我再次行走在庄稼地里,另一种场景撞酸了眼珠。

    仍旧是那些庄稼,仍旧是那片土地。村庄里长出了新楼房,村道上响彻留守儿童锐利的呼叫,年老的留守者,紧跟在儿童的身后,微弱的千呼万唤里,饱含着深深的叹息和无奈。

    什么时候,一茬茬孩子就这么在庄稼地里长起来了,要念书,要吃喝,要升学,要就业。这些留守的农民工子女,宛若生长在广袤大地上的庄稼,被四季的风雨吹晒淋浇,枝杈壮硕,生机盎然,却又迷惘无助,自生自灭!当“打工一代”、“打工二代”的民工潮不断涌现的时候,那些被打工者放养在乡下的子女,真的只是电话线那头一个淡漠的声音,一个模糊的符号?

    内心冲动着,几乎是狂奔出庄稼地,我走到那群孩子中间,走近那些年老的监护人身边。我想听,他们怎么说。《迷惘的庄稼》就这样形成了。

    在中国偌大的版图上,有多少个正在长成或已经长成的农民工子女?当他们年幼时期和父母之间的亲情“被”疏离,当他们未成年就过早地接过父母打工的接力棒,融入打工大军的阵容,当他们尚未展开梦想的翅膀而梦想就已破灭,谁会为这些提前脱离养分的羸弱的庄稼过早枯黄买单?

    庄稼系列作品里,中篇纪实《迷惘的庄稼》是我写得最为沉重的文字。在文章的最后,我写下了这样一段话:“看一眼我们头顶的天空,是多么的开阔和湛蓝!生命是一粒种子,被命运之手丢到城市的水泥楼台上,就成了城市公民,而被飞鸟衔到田野里,就会长成一棵庄稼。我们无法叩问命运的安排,但我们可以扳住命运的舵把,使它按常规行进。让那些迷惘的庄稼好好生长吧,请一定不要让其成为反季节植物,请一定不要拔苗助长。尊重生命,尊重生命成长的自然轨迹,是这个社会和社会上的人们,必须要遵循的规律。”我想,这是我在庄稼地里行走时,最为真切的体会了。

    完成了这几部作品后,我又开始在庄稼地里行走。站在土地上,在感受生命存在的同时,我听到了庄稼凋敝的声响。一位农民走到我的面前,他不能扼止地向我讲述乡村故事。这个讲述者,姓农,叫农民。他的职业是乡村医生。农民是位有文化的农民,因为有文化,他有了超越普通农民的对乡村的忧思。这个叫农民的人,生活在皖北一个叫大农庄的村子里。他活了60多年,用一双农民的眼睛,看大农庄起起伏伏60余年,也用农民的这张缺了三颗牙齿的嘴巴,告知我乡村的变化:乡村的道德没落、亲情缺失,乡村人的迷惘挣扎,老龄乡村人的抗争、孤独、疾病、养老,中年乡村人的绝望、矛盾,青年乡村人的自私、冷漠乃至永久性的对乡村的逃离,对土地的背叛。长篇小说《农民的眼睛》蓦地冒了出来。我把所有故事归拢到一个主题上:谁来完成对乡村的拯救,对土地的守护,对道德、民俗、文化和传统的守候?是这个社会,还是农民自己?《农民的眼睛》以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年的发展变化为背景,直面中国当下乡村现实,通过主线人物农民的故事走向,带出中国当下乡村存在的系列问题,从不同侧面向读者呈现底层生活的真相,有尖锐的矛盾、痛楚的撕裂和绝望的呼喊,也有温暖的底色、明亮的生机和坚定的叩问。

    长篇《农民的眼睛》,是我写得最得心应手的作品,也是庄稼系列小说中,自认为写作视角和文笔较圆熟之作。2015年的早春,我站在皖北平原上,被一望无际的青麦淹没,一个声音又在心里响了起来。我知道,皖北大地在呼唤我,遍地庄稼在呼唤我。这片厚重的淮河之北的土地,养育了祖祖辈辈无以计数的皖北人,而今,返乡归土的农民,要再当土地的主人了,他们拿出了全部的热情和智慧,开始对土地精耕细作,在大地上播种他们的梦想和期望,皖北大地将再次掀起种田耕地的繁忙景象。坐在青绿的麦子地里,我听到麦棵在说话,泥土在说话,整个皖北大地在发出低迴的吟唱。长篇小说《皖北大地》,就这样偎在我的手指间,缠绕在指肚下面的键盘上,没日没夜地跟我絮叨起来。这部同样跟庄稼有关的作品,会有一份怎样的惊喜呢?

 

    苗秀侠简介:中国作协会员,安徽省第二届签约作家,鲁迅文学院第十四届高研班学员。在全国报刊发表中短篇小说、散文400余万字,出版、主编10余部作品,多部作品被选刊转载或被出版社收录出版。代表作有:中短篇小说集《遍地庄稼》,长篇小说《农民工》《一去千万里》《农民的眼睛》,散文集《青春的行囊》《浮世掠影》《三十六计故事》及纪实文学《迷惘的庄稼》等。获第四届老舍散文奖,安徽省政府第三和第四届文学奖及出版奖,安徽省第十二届“五个一工程奖”,第六届“北京文学”奖。《清明》杂志编辑。

    通联:安徽省合肥市芜湖路168号同济大厦6层《清明》编辑部   邮编:23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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